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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言情小说]亚克树的爱
作者:漫游   分类: 原创作品    时间:2013-3-13 11:13   热度:3585°   字号:        评论:0 
作者:漫游   分类: 原创作品    时间:2013-3-13 11:13   热度:3585°  评论:0 条 

序言(2004年3月):

  本小说共30000字,出场人物只有几人,从规模上说该归入短篇小说。这是从梦境中得到的灵感,经扩充后写成的,带点幻想的言情类。我甚少去读爱情类小说或文章,所以写出来的效果不敢保证。故事没有太深的含意,也没有执意表达些什么,纯粹是把想到的东西写出来,满足自己的创作欲望而已。写的时候的确投入不少感情,如果读者在看的时候有所触动,我觉得已经算是成功了。

  我喜欢创作,因为觉得把头脑中的想法转化为现实的形式,会很有满足感和成就感。以前多以画画为主,画过一百多页所谓的漫画,也试过根据某游戏的情节改编成一篇小说。而说到真正的原创小说,这篇才是正式的,就是处女作啦~~~

  为了不让头脑中的创作题材随年月流逝而淡忘,将其付之实践的最快方法大概就是用文字表达了,于是练习性的写了这篇小说。而我又喜欢画画,顺便再练习性的为小说加数幅插图作为点缀吧。

  自身水平所限,小说存在不少缺点,是个未能让本人满意的作品。文字也有些错误,不修正了,以作日后成长的见证吧。欢迎多提意见!


全文电子版小说请点击这里下载


进度:

2003-11-18,完成提纲

2003-11-19至2003-12-13,完成一稿

2003-12-14至??,对一稿进行修正

2003-12-28至2004-1-2,完成第一张插图

2004-1-2,完成小说LOGO制作并正式上传

2004-1-6,上传第2页

2004-1-10,上传第3页

2004-1-15,上传第4页

2004-1-31,上传第5页

2004-2-8,上传第6页

2004-2-18,上传第7页

2004-2-20,上传第8页

2004-2-26,补回第8页的插画

2004-2-28,上传第9页

2004-2-28,上传第10页,文字部份全部上传完毕

2004-12-14,制作成电子图书



  我叫易恢憬,名字奇怪吧。我也没问父母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取了就取了,反正是人家叫我的时候才用的,我才懒得管呢!

  我的人生总是在糊涂中度过的,往往今天就忘了昨天的事。我也讨厌去思考,讨厌去问为什么,因为就算问了自己也不会有答案,那何必去问为什么呢?

  糊涂间已经到了念大学的年龄。我不记得填报了什么志愿,不记得高考时候的题目,反正现在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

  坐了一晚的列车……嗯,应该是一晚吧,从窗外的建筑能够知道已经进入城市了……什么?你怀疑我的智商?请你先弄清楚,我只是不去思考,不是不会思考!

  看来这是个很多山丘和树木的城市,这对我来说是个好地方,没有厌烦的人声、汽车声、飞机声,我就可以睡一整天觉而不会被吵醒。

  “青麓市已到,青麓市已到,请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下一站是天后……” 车厢内广播如是说。原来这个城市叫青麓市,奇怪的名字。

  嗯?等一下,我要去的地方是……从背包中翻出录取通知书,写的的确是青麓市青麓大学。

  “列车即将开出,请勿踏越黄线。”这时广播又响起了。

  “哇,等一下!我还没下车!”我挽起背包冲向正要关起的车门,忽然记起还有一个行李箱,于是把背包扔在车门口,跑回行李架处……

  呼,总算是下车了。在我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应急反应的时候,一个类似站务员的物体在我旁边叽叽呱呱叫了一通。我好生纳闷,车站弄这个乱叫的东西在干什么?

  这个城市道路不多,不过好像挺大的。注册通知书上明明写着离开车站后只要步行15分钟就到了,而我走了三个小时还没走到,这些乱吹的人真不负责。还有,这城市的建筑似乎一个样,看,前面那个车站就跟我下车的车站一模一样!咦,那里放着的不正是那个类似站务员的物体吗,还会向我翻白眼呢!

  又走了好久,找到了学校。我不记得怎样就注完册了,然后在黄昏的时候,住进了学校的宿舍。

  终于能睡觉啦,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咕咕”的叫,害我要数数到两位数才能睡着……



  学校的生活也没什么好说的,上课在教室睡觉,放学到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睡觉。

  日子就这样三点成一线,糊涂中过了半年多。

  这时的我惊奇的发现原来学校是建在半山腰的!更重要的是学校后面的山坡是一大片的草地!

  这草地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天堂:青空、白云、绿草,一个人静静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晒着温暖的太阳,不时有微风轻拂,这样子睡觉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

  今天是个好天气,就不在教室里睡了,去我的天堂睡吧!

  睡着睡着,我又模糊地看见那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女子,我在草地睡觉的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她了。

  这次她就坐在离我不远的草地上。一头柔长的乌发在春风中轻轻的飘拂着,清瘦的脸上嵌着一双亮丽的黑眼睛。我似乎能从那黑黑的水晶球里面看出些什么,仔细一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有一双粉黄色的蝴蝶在她的身边追逐嘻戏着,一会儿飞到她头上,一会儿又转到她背后,然后一起停在她的膝上。她静静的看着那对蝴蝶,慢慢展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如果有天使的话,不外就是这样子吧!



  可是没多久,她的微笑慢慢收起,恢复成刚才孤寂的眼神

  为什么长得天使一般的她会有着如此忧愁的脸容呢?天使不是应该很快乐的吗?而且为什么我只在这里才会梦见她呢?

  ……

  为什么我会去思考?为什么我会问为什么?我竟然做平常不做的事情,真是奇怪!

  奇怪的不仅仅是这些,我还奇怪我的美梦里怎会有那家伙的出现,还向我走来。

  “你果然在这里跷课啊!”他坐到我身旁,说:“快要吃晚饭啦,哎,每天都是一样的菜色,真是没趣啊!”

  我说:“奇怪啊,你到我梦里来干什么?我刚看到天使哩。”

  “看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醒醒吧!”他说着用力掐了我一把。

  “哦……好像有点痛耶……哇!放手啊!!”这下子我完全清醒过来,看来反应稍微慢了一点点,手臂被掐处红了一大片。

  “嘿嘿,知道不是在做梦了吧?”他得意的笑着。

  这家伙出场也不自我介绍,就让我来吧。他是我同宿舍的同学,是我的上铺……嗯,应该不是下铺吧。名字叫邬岿,奇怪的名字。岿,就是高大的意思,可是他却长得矮矮的,辜负了父母为他起名字时的期望。邬岿谐音“乌龟”,所以乌龟就是他的外号了。他说他为这个名字烦恼了十几年,还说什么不怕生坏命,只怕取错名。当时我把我的名字理论说给他听,没想到他听完竟然哭了。

  “喂!我说今晚呀,咱俩出去点菜吃怎样?”乌龟说。

  “嗯,无所谓。”我随口应了他一句,心里继续想着我的天使,自言自语道:“奇怪的天使啊!”

  “什么天使呀?刚才那女生?”

  “嗯,就是刚才那白衣白裙的……嗯?等一下,这是我梦见的人啊!”

  “你睡了一天还没睡醒呀?我来的时候她刚走!”

  “哦……原来如此,那我刚才不是做梦了……”我揉了揉手臂的痛处,觉得刚才的确不是做梦。

  “她是我们班的同学啊!就住在这山顶校长的别墅里,听说是校长的外孙女。”

  “哦……”

  “你每逢上课都在睡觉,当然不知道了。不过她是很少来上课的,也不跟人说话,跟你一样是个怪人。”

  “哦……”

  “她呀,虽然长得天使一般,却有恶魔的一面哦!”乌龟狡猾的一笑。

  “哦……嗯?什么恶魔的一面?把话说完啊!”我急了起来。

  “嘿嘿,你越是急我越是不告诉你!”乌龟站起来,拍拍屁股,说:“总之我劝你别打她主意了,免得惹祸上身哟!”

  “喂喂,别这样嘛,快告诉我吧!”我也站起来。

  “你请我吃饭我就考虑一下告诉你咯!”

  ……



  乌龟这家伙真可恶!昨晚吃了我一顿也不告诉我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梦见……不,是看见她……嗯,等一下,她叫什么名字?乌龟告诉我了吗?……嗯,记不清了。

  我又走到后山的草地,往山顶望去,的确有座别墅。

  我躺在草地上,闭上眼,心里满是她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她呢?就因为她漂亮?也不会呀,我自问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当然,对男人也没兴趣。那么又是为什么呢?嗯………………哎,我也不懂该怎么说,反正看见她的时候,就有种奇妙的感觉,是种没法说清的感觉。

  也真是奇怪,我又在思考了。最近自己变得奇怪起来了,睡觉的质量、入睡的速度、熟睡的程度,都大不如前。算起来大概是来到这城市以后的事情了,而来到这草地就更奇怪,竟然连睡着醒着的分不清……所以我讨厌思考,想了这么多还是没有答案!

  “啊~~真讨厌!!”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就在我旁边,被我突然的举动吓得“呀!”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她!

  我急忙站起来,连连向她道歉。

  没想到她反向我赔不是:“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我果然是个讨厌的人呢……”

  我呆了一下,才领悟是怎么回事,连忙说:“不!不!我刚才说的讨厌不是在说你,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旁边。”

  “是、是这样子的呀……那就好。”她舒了口气,摸了摸心口,似乎现在才从刚才的受惊中缓过来。

  “那个……为什么你会在我旁边呢?”

  “啊……”她被我这么一问,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知道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急忙打圆场:“你……只是在我旁边走过而已吧!一定是这样子的!哈哈!”

  在我傻笑过后,就是沉默了。我最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问道:“听说你是我们班的,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嗯,我叫俞沁泠。”她边说边用手指比划着字的写法。

  “俞沁泠吗……奇怪的名字。”

  “哎?奇怪吗?从来只有人说我名字好,没有人说奇怪的。”她似乎并不理解。

  “不奇怪吗?你见到过有人用这几个字吗?”我是实话实说。

  “嗯……好像也是,”她认真的想了想,反问我说:“你的名字不也奇怪吗?叫易恢憬的,也没有人用过啊。”

  “这点我完全认同!”我一早就觉得自己的名字奇怪了。

  大概是我的反应出乎她意料,她显得有点吃惊,继而说道:“你真是个怪人!”

  “哈哈,每个人都这么说我的!”的确是这样,虽然我觉得近来的我才有点怪。

  我这才想起还没自我介绍,于是说道:“我叫……咦?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是有一次上课,老师向你大叫了‘易恢憬’三遍,你都没醒来,其他同学都冲着你笑啊。”她正在回忆着那一幕,“那时老师被气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样子真是很有趣啊!” 她笑了起来。

  就是这种天使般的笑容,让我有一种舒服、安宁的感觉,上了天堂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吗?一副陶醉的表情。”她的话阻止了我的升仙。

  我这时才发现她仍然是坐在地上,于是伸出手去,说:“不好意思,害你跌倒了,要起来吗?”

  “嗯,已经不要紧了。”她看着我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我的手,说:“谢谢。”

  沁泠顺着我的拉力站了起来,突然她眼睛一闭,摇晃了一下,跌进我怀里。

  我急忙扶住她的肩膀,她低下的头就靠在我胸前,幽幽的发香钻进鼻里,沁入心肺,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真是奇妙啊!

  我还没来得及陶醉,只听见她“呜”的一声,然后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泻在我胸前。

  原来她……她呕吐了,吐了我一身。我这才明白乌龟的所谓“恶魔的一面”是“恶心的一面”,“惹祸上身”是惹脏东西上身……都怪那可恶的乌龟不把话说清楚!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沁泠好像恢复过来,马上边道歉边掏手帕要给我擦。我制止了她说:“不用了,你先擦擦嘴吧。况且手帕太小,擦也擦不了什么的。”

  “这怎么能行!”她不顾我的阻止,用手帕帮我擦掉脏物,口里还不停的说“对不起”。

  “行了行了,不用再道歉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看着她的不停道歉的样子,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沁泠看了看我,小声问道:“你……不觉得这味道很难闻吗?”

  “嗯?”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呕吐物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是种奇怪的刺激性臭味……我嗅着嗅着,觉得胸口一闷,胃里有什么东西翻腾了两下,然后一气冲上咽喉……

  就站在我面前的沁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中招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我们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她还高兴的说:“这下子我们就扯平了。”

  她的手帕本来就不够擦我的衣服,现在更不能给自己擦了。我真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呢?

  “我看这样吧,”她想了想说:“这儿离我家不远,不如去清洗一下,换身衣服。而且你衣服上的味道只有我家的特效清洁剂才能洗得掉的。”

  我当然拒绝了,但在沁泠的一再坚持下,我只好跟她向山顶的别墅走去。



  别墅的外面是一道又高又厚的围墙,把别墅团团围住。围墙上长满青苔,间或有些小花点缀着,跟周围的草地俨然成为一体。

  围墙正面有一扇高高的铁门,不花点儿力气是推不开的。

  别墅的外观设计很简单,没有华丽的碉砌。大厅内摆设同样简单,却绝非简陋,不论装潢和家具都直截了当,丝毫没有多余的部分。

  沁泠领我穿过大厅,上了二楼的浴室,她说:“这儿是更衣间,往里是浴室,我去给你拿替换的衣服。”说完就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浴室里的一些用具很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不过用起来挺方便的。

  我洗完身后换上了沁泠准备好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沁泠已经换好衣服了,她在浴室门口打量着我,说:“衣服好像有点大。”

  “嗯,一点点而已。”我答道,然后顺口问:“这衣服是谁的呢?”

  “是准备给我的……表哥的。”

  “你的表哥?他也在这儿住吗?”

  “暂时还没有,他下学期就搬来。”

  “哦,是来学校上课吗?”

  “是的,他叫晁煌,比我们高一届。”

  “晁煌……奇怪的名字。”

  “好了,别说他。天台有茶座,请先上去坐坐,我收拾一下就来。”

  我顺着楼梯上了四楼,就是天台了。

  地方不大,但布置得挺别致的。周围种了些观赏性植物,中间支了把白色的太阳伞,伞下是一套茶座用的白色桌椅。

  这里的视野很开阔,山腰的校舍、操场,山下的道路、商铺,都一览无遗。往远处看去,四面的山头都要矮于这里,道路穿行其间,房屋零星点缀着绿地。

  “觉得这里怎样?”沁泠端着茶具上来了。

  “嗯,很好,很舒服。”我坐到桌前。

  “那就好。你的衣服正在洗,先喝点茶,等一会就好了。”沁泠边倒茶边说,“我不在客厅接待客人而带到天台来,会不会很奇怪?”

  “哈,怎么会!在这里舒服自在多了!”我接过茶,说:“有阳光,有风,还有花有鸟,我就是喜欢这种环境。”

  “是啊,我就是觉得这种环境才舒服。”

  我还以为我们是志趣相投,可是聊天时却聊不起来。不管什么话题沁泠都不会深入下去,我们只能聊些普通点的话题。

  当她注意到时间差不多时,就让我换回已洗好弄干的衣服,然后就送我出门了。

  哎,难得有机会跟我的天使接触,却觉得她好像在应付我似的,可能是因为我这人太无聊、太没趣了吧。


  此后我经常有意无意的去后山的草地。因为沁泠不怎么上课,所以我常常会碰到她,然后聊上一会儿。

  次数多了,她不再像开头那样聊几句就借故要走。

  说实在的,我和沁泠的确是志趣相投,因为很容易就找到共同话题,而且对问题或事情的看法往往不谋而合,所以聊起来都很开心,聊得起劲时她甚至会不愿走。

  沁泠跟我说了,她在高中时患上的这种病叫什么什么综合症来着,反正是个念上十遍都不一定能记住的名字。这病犯的时候会头晕,有时还会呕吐。因为这里的环境对她的治疗会有帮助,而校长又是她外婆,所以就让她搬来住了。

  不过呢,聊得开归聊得开,我俩也不是无话不说,对于过去的一些事情,沁泠还是不愿提起。



  秋天又到了。

  我又跷课到后山,为的不是睡觉,这点我很清楚,不过是不是为了见她,我就不大清楚了。

  她出现了。

  今天的她似乎心事重重,格外的忧郁,尽管平时的她也不怎么开心。

  打过招呼后她就一言不发的坐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很想问,却觉得不太适合,也就没吭声,只好陪她一起坐着。

  沉默了好久,沁泠终于开口了:“我很喜欢小猫小狗,可是我不饲养它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沁泠问出这样莫明其妙的问题,让我猜不着她的意图,只好答“不知道”。

  “那是因为这些小动物只有十年八年的寿命,我要是养了它们,就会有看着它们死去的那一天,那是我极不希望的。为了不受那种痛苦,所以我干脆不养。明知最后是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开始。”

  沁泠的观点不算错,但我也不觉得是对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沁泠接着问我:“我们是普通朋友吧?”

  我们是普通朋友吗?我虽感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因为我们只是兴趣接近,又谈得来而已,而在其它方面并没任何进展,谈话时亦未能达至讨论人生价值观等问题。

  我回答道:“嗯……应该是吧。”

  沁泠似乎满意的说:“好……那就好。”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的,”我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我觉得以我们的性格,是完全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沁泠没有回答,转而说:“如果看见别人的猫狗死了,我会觉得可惜,但自己养的猫狗死了,就会觉得心疼,因为已经对它产生感情了。”

  沁泠抬头望着我的双眼,接着说:“这比喻,你能明白吗?”

  “你是指……我们的关系?”

  “是的。如果我失去作为普通朋友的你,我只会觉得可惜;但如果我们成为好朋友后,再失去你的话,我不只会心疼,万一我们还……”

  “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我还不是好端端的嘛,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去我?”

  “原因我不想说,只要我们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就够了!”

  “你像在守着什么秘密不能说似的,是因为我不能信任吗?”

  “不,如果能说,我也不想隐瞒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听到沁泠坚定的这句,我只觉得心里一阵疼痛,自言自语道:“只是普通朋友呀……”

  沁泠没接话。

  我没有细想,直接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好,我不希望看到你孤独,我只想看到你的笑脸。”

  沁泠先是一呆,然后几种复杂的神情同时浮现在她脸上,像感激、像意外、像高兴、像悲哀。

  沁泠正要开口,脸上的表情突然改变,她双眉紧皱,右手捂在胸前,蜷曲着身子。

  一定是病发了!我马上直起身,半跪着扶住她。

  沁泠显得非常痛苦,她以无助的眼神看着我,艰难的张口要说点什么,却没法说出话来。

  “沁泠!你觉得怎样了?振作点!沁泠!”我焦急的叫唤着她。

  沁泠双眼紧合,额上渗出汗珠,痛苦的表情毫无缓解的迹象,这次病发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严重。

  怎么办?按人中?人工呼吸?胸压?记得沁泠说过这些措施都不会有用,她这病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可是现在的她绝对不像过一会儿就能好起来。

  正当我六神无主之际,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旁。

  这男子最显眼的是一头短短的白发,穿一身黑色衣服。

  “沁泠!”他俯下身看了看沁泠的情况,低语道:“情况已经恶化了……”说完抱起沁泠往山顶走去。

  “喂!你想干什么?!你是什么人?”我当然要制止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的举动了。

  他转过来瞟了我一眼,说:“我是她家人。”然后继续往山顶走去。

  家人?沁泠在这里的亲人,除了校长外……是她表哥?!这个人就是她表哥?我没法肯定这个人的身份,但目前沁泠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只好跟着他走上山顶。

  在别墅围墙前,他对我说:“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不亲眼看见沁泠好过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离去的。

  “我有办法治她,你留下来只会碍事。”他走进别墅后马上把铁门关上。

  “不行!让我进去!!”我摇着门叫道,不过摇动的不是门,而是我。

  他头也不回的抱着沁泠进了大厅,随着大门的关上,沁泠也消失在我视线内。



  进不去,又不想离开的我,就在别墅门前踱着。

  想起今天刚看见沁泠时的表情,我应该意识到她心情不好,应该体谅她。她话里的意思我能明白,却还死缠烂打。到最后还导致她病发,而且是从未有过的严重。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有着我的责任。

  此时的我,只知道不能离开!想的只是要她没事!

  “开门!让我进去!”我又开始疯狂的摇门、拍门。

  一切都是徒劳。

  天色已经暗下来,我也摇累了,喊累了,只好停止了没用的举动。

  我无助的往别墅望了一眼,别墅里面竟然没有半点灯光!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为什么里面不开灯?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他要怎样治疗她?焦急的我只能胡乱猜测,而且越想越心急。

  “开门!!!”我一脚踢到铁门上,却痛得我叫不出声来。

  看来只有硬闯!

  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而门的设计让我没有能抓牵的地方,不得不放弃的我把目光转向围墙。

  围墙很高,而且长满滑溜溜的青苔,更加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绕围墙找了一圈,偶尔有些藤类植物的,经不住我的体重,一拉就断,摔了我好几次。

  最后,已经筋疲力尽的我又回到铁门前,只好靠着铁门坐了下来。这时才发觉双手火辣辣的疼,借着月色看到是划伤了,而身上、腿上都有好几处划破了。

  静了下来的我又开始思考。

  对了!这里不正是校长的别墅吗?应该会回来呀!估计现在已经是7、8点钟了,学校的工作要忙也应该忙完了吧。

  于是我就坐着等校长回来。

  等着等着,沁泠那个问题浮现在我脑海里:“我们是普通朋友吧?”

  我们是普通朋友吧,我也这样认为。可是为什么我会对一个普通朋友这么着紧?我真的把她当普通朋友看吗?

  不记得在什么时候起,我不睡觉而整天守候在草地,为的只是见一次面,聊几句,见完后又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看到她忧愁的表情,我就想分担她的忧愁;看到她病发的痛苦,我就想减轻她的痛苦。看到她开心,我就开心;看到她寂寞,我也寂寞。

  我想,我大概……喜欢上她了。

  秋天的夜里,是寒冷的;山顶的夜风,是刺骨的。

  蜷缩成一团的我,或许是近来睡得少了,或许是现在太累了,不知不觉地在寒风中睡着了。



  迷糊中我感到了一点温暖,一丝光明,而且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恢憬!快醒醒!恢憬!”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身上披了件衣服。而在我面前的,是站在门灯下的沁泠。她一边摇着我的肩膀,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

  “沁泠!”我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握住了沁泠的双手,迫不及待的问道:“你觉得怎样?没事了吗?”

  沁泠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你表哥吗?他没对你怎样吧?”

  沁泠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傻瓜!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我担心你啊!你晕倒的时候真把我吓坏了!都是我不好,没有体谅你的心情,真的很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沁泠垂下了视线,“啊!看你的手……连手臂上都是血!”

  “不碍事的!沁泠,你听我说!”我抓住她的手,望着她的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说:“经过这次,我才发现了自己的感觉,沁泠,我……我……我不想跟你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鼓起勇气的结果,还是没有把话说完整。

  沁泠全身一震,刹那间流露出又喜又悲的表情,然后摇着头说:“你不要困惑我了,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只跟你做普通朋友。”

  “为什么只能做普通朋友?告诉我为什么?”

  “你别问了,再问我也不能告诉你的。总之我有我的无奈,有我的苦衷,我们这样下去,最后连你也会受伤的!”

  “我已经受伤了,而且满身是伤!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无奈,不明白你的苦衷,但我已经牵涉进来,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既然开始了,我就不想不明不白的结束,就算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在乎!”

  沁泠看了看我的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我伤痕累累的手,似乎心软了,苦笑说:“你真会强人所难……”她思考了好一会儿,像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然后说:“我真拗不过你……如果,不做普通朋友,只做好朋友的话……那还是可以的。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能超越朋友的界线!”

  只做好朋友吗?如果我只是关心她的话,做好朋友也就足够了,但万一我对她的感觉不是友情而是爱情的话……人的感情真是奇妙,友情和爱情就像孪生姐妹,长得再相似也不是同一个人,但走到一起就很难区分开来……不管怎样,可以做好朋友也比现在的关系好多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能当好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

  “好!我答应你。”

  “你能发誓吗?”

  “当然!如果我做不到的话让我不得好死!”

  “啊……”沁泠对我的发誓十分惊讶。

  “哈,这是我第一次发誓,好像不够狠,那么再来个……”

  “够了!”沁泠捂住我的嘴,焦急的说:“你真傻!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还说什么不得好死……”

  “对不起……”我能看得出沁泠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是很高兴的。

  至于将来会不会不得好死,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已经过了宿舍的熄灯时间,你也不能回去了,来我房间吧。”

  “嗯……那打扰了!”西北风我也喝够了,而且也没有其它的办法。



  “轻声点。”沁泠带我上了三楼,她的房间就在最东面。

  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感觉新奇而兴奋,也很不自在。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并且充满一种独特的微香。

  “先把外衣脱下,太脏了。”沁泠边说边帮我脱下了外衣,然后让我坐到床上,拿起床上的被子裹住我。接着她走进洗手间,很快拿着条热毛巾出来,弯腰站在我旁边,细细的帮我擦去脸上的尘土。

  沁泠一连串利索的动作,让我没有说“不”的时间。

  而现在的沁泠,就在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到的距离内。

  我只感到脸上火般的热,心脏在狂跳,马上就要跳离原来的位置似的。

  给女生这样照顾,害得我浑身的不自在,但我更不想打破这美妙的时光。

  沁泠又轻轻的把我手上的血迹和泥土擦干净,每到伤口附近她都小心翼翼的,还边问我痛不痛,可我已经分不清是不是痛了。

  沁泠看着我手上的伤口,心疼似的问:“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爬墙的时候弄伤的。”

  “爬墙?为什么要爬墙?”

  “我进不来啊,又不知道那个人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傻瓜!他是我的……表哥啊!会对我怎样?”

  “我又不认识他,他又不让我进来,我担心你嘛!”

  “嗯……谢谢……”沁泠脸上泛起了红荤。

  这么可爱的沁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为了那种幸福的感觉,别说爬墙,就算是跳楼我也情愿!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去拿东西给你包扎一下。”

  “嗯。”被人照顾的感觉也不错,就随她喜欢吧。

  沁泠出了房,没多久就回来了,她一手提着个小药箱,一手拿着个盘子,盘上盛着茶具。沁泠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我说:“来,暖暖身子吧!”

  几口热茶下肚,从身子里面暖出来,但更让我感到温暖的是沁泠的照料和关怀。

  沁泠在我旁边坐下,从药箱中拿出药水仔细的为我的伤口消毒。

  一向表现得冷漠的沁泠,原来是如此的细心和体贴。几个月前我们还是只能聊几句的关系,现在却坐在她房间的床上,受她的照顾,这待遇恐怕好朋友也未必能有吧。

  我这才第一次近距离认真的欣赏沁泠的容颜,雪白的脸蛋,细嫩的肌肤,长长的睫毛,尖尖的鼻子,无一遗留的印进我脑内。

  像沁泠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一定很受欢迎吧!不知道以前的她是怎样的呢?会有一大票的追求者吧,当中应该有喜欢的人才对。她说我们不能超越朋友关系,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我很想知道,很想了解她,了解她的一切。

  我禁不住问道:“沁泠,你……有喜欢的人吗?”

  沁泠正在为我包扎的手一抖,触痛了我的伤口,我忍不住“唔”了一声,沁泠忙说:“对不起!我一时不小心……”

  我摇摇头说“不要紧的,别在意。”

  沁泠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既然不是普通朋友,这事跟你说也可以,只是我还有不能说的事,你就不要追问了。”

  沁泠顿了顿,把她以前的事一一道来:“小时候的我很开朗,跟普通小孩一样的上学和游戏。到了中学,我开始收到情信,还有男生向我告白,同时也受到了一些女生的排斥,这些都让我很烦恼。那段日子里,有个男生鼓励我、开导我,他的关心让我温暖,不久我们开始了正式的交往。后来在我们热恋的时候,我患上这个病,然后父母告诉我这个病的一切,还告诉了一件我必须接受的事。我不能接受那样的事实,于是把情况都告诉了信任的他,可是最后……他选择放弃了我。”

  说到这里,沁泠停下了手中的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第一反应是以为沁泠的病是不治之症,但马上被沁泠否定了。

  这让我更纳闷:“既然不是不治之症,那还有什么事不能承受呢?你们不是相爱的吗?”

  沁泠幽幽的说道:“爱,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

  真心相爱的话,还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吗?换作我的话,一定能承受。可是想归想,具体原因还不知道,而且又不能问,唉。

  “在那以后,对于我来说,整个世界都变了,什么都是灰色的,什么都没有趣味……我变得不愿意相信人,甚至有点自暴自弃,不跟人说话,不与人交往……但是,让我有所改变的,是来到这里见到你以后。”沁泠略带感激的看着我,说:“没上几次课,我就注意到你了。连系主任上的课,你也一如既往的从头睡到尾,甚至老师发火也没反应。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趣、很特别的人,如果能看到你,我的心情或许会转好些吧。”沁泠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接着说:“在我当众呕吐以后,所有人都怕了我。虽然把搭讪的男生吓跑了,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教室给别人添麻烦了。正当我以为不能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却来到山坡上睡觉。于是我想走近点看清楚你这个怪人,不料那时你竟然没有睡着。”

  “哈哈,我还说讨厌哩!”

  “是啊,没想到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讨厌。”

  “那是误会……然后我们就吐了对方一身呢。”

  “对对对!”沁泠笑了起来,说:“其他人闻到那股味道早就捂着鼻子逃跑了,只有你不一样。”

  “哈,因为我是怪人吧!”

  “或许是吧,也因为这样,只有你会跟我聊天。”

  “其实我觉得变得怪是近来的事,以前就好好的。”

  听了我这句话,沁泠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合不拢嘴。

  沁泠这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时候的她要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动人。看到她高兴,我也打心里觉得高兴。于是刹那间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是要保护这张笑脸,不让它悲哀、哭泣和痛苦。

  沁泠终于止住了笑,说:“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所以我更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能跟你聊天是件多么很快乐的事情。而当我看到你为我守候在寒风中时,我是多么的感动;当你对我说不想跟我只是普通朋友时,我是多么的开心。如果这些是梦境的话,我宁愿不要醒来……只可惜梦总是会有醒来的时候……”

  沁泠又恢复了刚才哀愁,说:“要知道,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多么吸引的人。今天,我想到如果这样发展下去,我很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真的喜欢上你的话,到头来只会重蹈覆辙,再尝苦果,你我都会受伤……所以我才会向你确认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希望能从你那儿得到保证,让我的心能安稳些。可是到了最后,我在你的坚持下还是让步了。”

  沁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生怕我们会发展成超越朋友的关系。可是为什么不能超越朋友呢?我们不能够成为恋人吗?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真的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实在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希望能原谅我的自私,就让我们就保持着朋友关系,好吗?拜托你了……”沁泠以央求的眼神看着我。

  扪心自问,我认识沁泠后对她就有种奇妙的感觉,她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我,同时我也吸引着她。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交往下去有如引火烧身,对于能否够保持朋友关系,我实在没把握……但是我知道,我非常想看到她的笑脸,而能让她露出笑脸的人,或许只有我了……后果会怎样我不管了!就算将来真的像她所说的,会受伤、痛苦,我愿意承受!因为值得!

  我看着沁泠,认真的说:“我已经发过誓,你就放心好了,一切包在我身上!我会让你快乐,不再让你悲哀!”

  “能给我这种幸福感的,你是第二个……”沁泠哽咽起来。

  我明白沁泠说的第一个就是她以前的恋人了,于是半骂半开玩笑的说:“喂喂!不行啊!拿我跟你前男友相提并论的话,我们就不是朋友关系了,是你违规了哦!”

  “嗯……说得对……对不起。”沁泠擦了擦眼角,说:“我继续为你包扎吧!”


  包扎完后,我们又聊了起来。因为没了层间隔,我们几乎什么都聊。我只恨为什么以前睡那么多觉,不然的话我会有更多的话题。

  沁泠才刚病发过,我担心她再不休息的话会对身体不好,就对她说:“你的病才刚好了点,不如休息一下吧,不要累坏了。”

  “嗯……你不睡吗?”

  “我这十几年来,每天24小时就睡了20小时,现在少睡点没关系!”

  “那……我们一起睡怎样?”沁泠朝我挤了挤眼睛。

  “这……这怎么能行!”我被沁泠大胆的说话吓着了。

  “嘻嘻,开玩笑啦!看你的脸,红得好可爱哟!”

  “这……”我没想到竟会被沁泠拿来开玩笑,好没脸啊!

  “不过我真的想跟你一起睡哦。”沁泠认真的说。

  “这……这……”看她的表情不像说笑,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说我睡床,你睡沙发,一起睡。不要误会了哟!”沁泠装了个鬼脸。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又被她整了一回,不过看到她开心,也就无所谓了。

  沁泠让我在沙发上躺好,给我盖好被子,然后从衣柜下拿出另一张毛毯给自己,上床睡觉了。

  眼睛是合上了,可是根本睡不着,这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跟沁泠的关系有了飞跃式的进展,现在竟然跟她“一起”睡,真是不可思议啊!

  想着想着,我睁开了眼,想看看沁泠,没想到沁泠原来正在看着我!

  “怎么还不睡呀?”我问道。

  “没什么,我看你自个儿笑咪咪的,是不是图谋不轨啊?”

  “傻瓜!快睡吧,已经很夜了。”

  “嗯,不过我要看着你先睡。”

  无奈,我只好合上眼睛,开始数小强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沁泠叫醒了。

  “天亮了?”我揉了揉睡眼。

  “是啊,因为天要亮了,所以才叫你。快起床吧,不然来不及了!”

  在沁泠半拉半扯下,我们走到房间的阳台上。

  “看!很快就日出了!”沁泠兴奋的指了指东方。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山头仍若隐若现在晨雾里。慢慢的,鱼肚白变成淡黄,再变成橙红。第一缕晨光破雾而出,随之太阳露出了小脸,放出万道金光,驱去迷雾。

  “我心里的太阳也出来了吧……”沁泠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沁泠的话。

  “我说……这景色很美丽。”沁泠冲我笑了笑。

  日出象征希望和新生,沁泠的笑颜在这光下同样闪闪发光。

  ……

  太阳已经完全升上来了。

  我早听乌龟说过这市里有个很大的公园,有山有湖,环境很好,就对沁泠说:“听说这市里有个不错的公园,去走走怎样?”

  “去公园?好啊!不过现在太早,还没开门吧?”

  “听说公园在车站那边再走半小时,我从车站来学校就花了三小时,现在去已经不算早了。”

  “什么?从车站来到学校要花三小时?你……你不是爬过来的吧?”沁泠露出惊讶的神情。

  “什么爬过来啊?用走的啊!来报到注册的那天,我下车后走了三个小时还没到学校呢!还说十五分钟就到,那时真是气坏我了!”我想起来就有火。

  “……”沁泠听完后捂着嘴在窃窃的笑。

  “怎么啦?”

  “没……没什么……嘻……”沁泠虽然在摆手,可是还是停不了笑。

  “你真奇怪耶!”

  “对对对,是我奇怪……去就去吧,早点出去也不会被家人发觉。”

  怎么变成偷情似的呢?也罢,今天总算是第一次的约会,要尽情的玩!

  这学期,我和沁泠几乎把青麓市的景点、胜地什么的都逛完了,增长见识之余又增进了感情。最值得我欣慰的是,沁泠已经开朗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天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了,沁泠很少病发。而我呢,已经少睡了很多,也习惯了其他人的作息时间。



  阳春三月,又一个新学期开始了。

  这天我又在为约会的地方发愁,忽然灵机一动,想到我和沁泠一起逃课的情况多,但一起上课倒是没有过。于是我向沁泠提议一起去上课,她似乎担心同学对她有所避忌,不过在我闪耀着真诚的眼光下笑着答应了。

  对于我来说一向沉闷的课堂,没想到也可以这么有趣,让我体会到沁泠所说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去哪儿都有趣。”

  午饭时,我和已经很久没一起吃饭的乌龟一道去食堂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蹦了句:“最近怪事真多啊!”

  “怪事?什么怪事?”

  “就拿你来说,你以前不是每逢上课都在睡觉的吗?应该不懂回答今天老师的提问呀?”

  “嗯……我也不清楚,只觉得有点印象,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似的。”

  “喂,你不是想说你在睡觉的时候也能听课吧?”

  “呵呵,说不定老师给我报梦哩!”

  “真是服你了啦!还有,教教我你是怎么考试的吧,为什么你每科考试都能刚拿到60分?”

  “这个恐怕教了你你也学不会的,因为我是边打瞌睡边答卷的……”

  乌龟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哑笑道:“唉!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相信啊。我想你这人可以作为本世纪七不思议事件之一了。”

  “哈哈,没那么夸张吧?”

  “不夸张呀!连那冰山美人都会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乌龟停下来,用咪起的双眼盯着我问:“喂喂,看她只跟你说话,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哟,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这……这不就是朋友而已嘛!”我避开乌龟的目光,猛地往口里送饭。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了,看你们俩怪人对怪人,还是挺般配的嘛!”

  “别说这种莫明奇妙的话了!”

  “嘿,你不承认也罢……”乌龟没有追问下去,继续说他的怪事:“其实说到最不可思议、最莫明奇妙的,要数这几个月的‘神秘植物人事件’。”

  “什么?‘神秘植物人事件’?”

  “你看你,不睡觉时就老往外跑,这消息在学校里传了一段时间了。”

  “究竟是件什么事?”

  “嘿嘿,就告诉你吧,这可是内幕消息哦!”

  原来在上学期开学不久,学校的物理实验室里发现一个昏迷的学生,送院后无法确认是什么病。而病症就跟植物人一样,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两、三个月后就会醒来,只是身体上会有某些生理功能衰退。之后校内外陆续发生了几宗,前几天已经是第八宗了。警方明查暗访亦无所获,而校方、院方都封锁了消息。社会上有各种版本的流言,但都未得到官方证实,所以多作为茶余饭后的聊天材料,并没有引起恐慌。

  “我想呀,这说不定是科学狂魔或变态医生干的人体实验,要不就是鬼怪作祟或外星人来犯。”乌龟平时肯定看不少科幻作品。

  “是也说不定啊,要不然怎么会发生了八次还没一点犯人的线索呢!”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对其真实性表示怀疑:“说不准这根本是谣言呢!”

  “你不相信我这个‘天眼通’的情报?!”乌龟显得很不高兴,接着说:“哼!不信也罢,反正我已经掌握了线索,待我查出来了,看你们还不会对我另眼相看!”乌龟往食堂一角望了一眼,然后收拾餐具走了。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那“白头”了,还有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看来沁泠的表哥挺受女生欢迎的。

  “切!不就是长得高大点、帅气点而已嘛!还特意染个白头发想出位!”我对他评头品足了一下,准备收拾餐具了。

  “哇!!”突然间有人在我耳后一喊,害我差点把餐具给扔掉了。

  扭头一看,原来是沁泠。

  “嘻,吓你一跳了吧?”沁泠看到我受惊了,好像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你是越来越调皮了,不怕我生气吗?”

  “咦?你会生气吗?我倒想看看哟。”

  “切……”我又怎么会对沁泠生气呢?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来食堂了?”

  “我想问你下午去哪儿玩?”

  “随便,你拿主意吧!”

  我正要和沁泠往食堂门口走去,忽地觉得被什么人盯着似的,转头扫视一遍,没发现是谁,那大概是我多心吧!



  大约过了半个月,当我正准备逃第三节课时,发现乌龟鬼鬼祟祟地钻到教学楼后面。出于好奇,我跟了过去。

  “喂,在干什么呀?”我赶上乌龟后问道。

  乌龟转过头来看见是我,马上捂住我的嘴巴,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我不要出声,然后警惕的往校舍后面观察了一下。

  乌龟压低声音说:“别吵!我在跟踪‘神秘植物人事件’的凶手!”

  “什么?你知道凶手了?”我小声的问道。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根据我的推断,十有八九就是他!”乌龟说完向我招了招手,然后蹑手蹑脚的向校舍后的储物仓走去。

  我也小心地跟着他。

  因为怕被发现,乌龟的行动非常谨慎而缓慢,果然人符其名。

  我们摸到储物仓的一扇窗口,偷偷往里面一瞧,马上发现在堆放的杂物中,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不好!”乌龟叫了声,飞快的跑到储物仓的门口,四周并没任何人的踪影。

  乌龟一跺脚,骂道:“可恶!我们来迟一步,被他跑掉了!”

  “别说这些了,快看看伤者!”我赶紧跑到那人旁边。

  那个人已经昏过去了,我们唯有马上将其送院。

  事后我追问乌龟谁是凶手,他却怎么也不肯说,最后只说道:“为了证明我不是个没用的人,我一定要亲手逮住他!”

  “这么做是很危险的啊!凶手作案多宗仍未被人发现,就证明他很不简单。”

  “一生人与其混混噩噩的过,不如做一件大事。我一定有办法让他原形毕露!”乌龟说得斩钉截铁,跟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听到他这么说,我也不便再劝了。

  过了几天,与沁泠见面的时候我仍然在想着这事。

  “干嘛心不在焉的?有什么烦恼事吗?”沁泠问道。

  “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神秘植物人事件’,我在想这是什么人干的。”

  “哦……你知道这事了。”

  “咦?连你也知道了?”

  “嗯……是从外婆那里听说的。”

  “哦,是啊,几乎忘了你外婆是校长。”我一拍脑瓜,接着问:“这事她怎么说?”

  “这个……她也不大清楚。”

  “这样子呀……”我还以为能探出些什么消息,好让乌龟不用冒险。

  “恢憬,你觉得那些被害者可怜吗?”

  “当然了!变成植物人啊!虽然过上一段时间会醒来,可是身体会有后遗症。而且不但被害者本人,连他的家人、朋友也受累,你说不可怜吗?”

  沁泠没有回答,转而问道:“那你怎样看待……凶……手?”

  “让这么多人受苦,简直是丧心病狂!”一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受害者和他们的亲友,我就恨不得马上能将凶手正法。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凶手是有原委的,是为了别人才这么做的,可以原谅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为了谁,让别人受苦受难是事实!”

  “那如果这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做法呢?”

  “什么小我大我的,一个人的生命也是生命啊!”

  “……”沁泠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的确……是不值得原谅啊。”

  “你怎么会问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难道说……你知道些什么?”

  “没……没有,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沁泠越说声音越小。

  “你真是奇怪啊!”我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别说这些了!”沁泠转换话题,提起精神说:“你知道快要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嗯……马上就四月了……是四﹒五青年节?”

  “青年节是五﹒四啊,笨蛋!”

  “那是……愚人节!”

  “不是啦!再想想,不是节日,而是个很重要、很有纪念价值的日子!”

  “嗯……”我冥思苦想后,还是想不出来,只好投降:“不知道啊,是什么日子呀?”

  “哼!你这没良心的家伙!”沁泠撇了撇嘴,扭头就走。

  沁泠好像生气了,我追上她求道:“给点提示嘛!”

  “已经给很多提示了!这只能证明你不在乎不关心这件事!”沁泠似乎真的生气了。

  可我就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唉,女人就是这样子,随便一件芝麻绿豆的事都拿来纪念,我是男人嘛,哪有这么细的心思呢?不过看沁泠这反应,好像是件挺重要的事,而我跟她认识以来……

  “等、等一下……啊!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恍然大悟。

  “真的?”沁泠马上换走了气脸,很期待的看着我。

  “嗯……是我们正式认识一周年吧?”我只大概记得是认识了一年左右,只好半问半答的说。

  “终于记起来了!”沁泠显得非常高兴,像个小孩子似的拉着我的手转了一圈,说:“不经不觉间,已经一年了。”

  看来我是猜对了,正当我要沉浸在美好的回忆时,沁泠一句话硬生生的把我扯了回来:“记得是哪一天吗?”

  噢,我的天啊!相识一周年我已经靠猜了,又怎么可能记得住是哪一天呢?

  “这个……那个……我、我实在是记不起了……”

  “你果然是靠猜的!还让我这么期待四月的来临!”沁泠又“哼”的一声换回气脸,又扭头就走。

  唉,女人,饶了我吧……



  又过了几天,待沁泠的气下了,我也总算得到了她的原谅。放下这块心头石,又捏起了另一块——上课时一直没看见乌龟。因为担心他去调查凶手有危险,让我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就在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救命!”,正是乌龟的声音!我抬头往四周看去,却不见他的踪影。我问坐在旁边的沁泠:“你听见有人喊救命吗?”

  “有人喊救命?不是吧,刚才安静得很,没听见什么声音,是你心理作用吧!”

  我看其他同学都没有异样反应,但刚才那一呼救声却尤在耳侧,非常清晰。是心理作用?是我想得太多了?近来的确有些不寻常的感觉,即使在安静的环境也会模糊的听到些人声。可是现在我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万一乌龟真的出事可就不得了……不行!先出去找找看再说。想到这里,我顾不上向老师说明,从教室的后门冲了出去。

  出教室后感觉清晰多了,于是顺着这种感觉,来到了教师宿舍侧的厕所前。

  没错!这感觉已经非常的强烈,就在里面!

  我向厕所里侧一看,这里正在上演惊人的一幕:乌龟脚尖离地悬浮在半空,身边缠绕着白雾,他低垂着头,好像已经失去知觉。而沁泠的表哥拿着一个像枪的注射器插进乌龟脑后,注射筒里慢慢被绿色的烟雾填满。

  这……就是“神秘植物人事件”?而凶手就是沁泠的表哥??

  我无暇细想,大喊一声“住手!”,向晁煌扑过去。

  晁煌发现有人进来了,稍显惊讶,却丝毫没有迟疑。他左手向我一伸,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瞬即向我袭来,我整个人被吹飞,撞到身后的墙上。

  我强忍痛楚站了起来,晁煌已经收起了注射器,乌龟侧倒卧地上。

  “你……你在……干什么?!”刚才背后的撞击,痛得让我几乎说不出这句话来。

  “这与你无关。既然被你发现了,就不能留下证据。”晁煌说完,一步步向我迫来。

  我鼓足力气,前冲挥拳向他打去。

  他并没躲闪,只是双眼一瞪,白光一闪,刚才那种白雾出现在我身边,而我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绳子绑住似的无法动弹。

  “放心,原则上我是不杀人的,只要消去你的记忆即可。”晁煌举起右手放到我脸前,正要运劲时却停了下来,他惊奇的问道:“嗯?!你也是亚克人?”

  什么?亚克人?

  “恢憬!”外面传来沁泠的声音,接着她便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厕所入口处。

  “啊?!”沁泠看见这一幕非常的吃惊。

  “沁泠,快逃!”我自身难保,只希望沁泠能逃出这凶手的魔掌。

  “表哥……”沁泠不但没逃,反而走了进来。

  晁煌观察了沁泠看我的眼神,说道:“哼!果然就是这家伙在妨碍我们的……”

  “不!别说!!”沁泠急忙阻止了他。

  “沁泠,你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他跟你是不可能的!”晁煌向沁泠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这时我身边的白雾消失,无形的绳索像是解开了。

  沁泠过来扶着我问:“觉得怎样?有没有受伤?”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问沁泠。

  沁泠低头不语。

  我又问了沁泠一次,她仍然低头不语。

  我只好转向倒地的乌龟,他已经昏迷了,看来是没能幸免。



  我送乌龟到医院,联系他的家人,按排医院里的一切。而沁泠则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我身后。

  走着走着,我们回到学校。

  我停下来,向沁泠认真地问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事情隐瞒着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事。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可能当作没事发生过。沁泠,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一切吧!”

  看得出沁泠一直都在思量着,她也明白到事情已经到了非解释清楚不可的时候。

  “既然如此,我只好把全部实情都告诉你。不过光是说,你不一定能相信,先随我来看一样东西。”沁泠说完,带我走向山顶的别墅。

  进了别墅,沁泠并没有进入大厅,而是绕到房子后面。房子后面长了不少植物,青藤绿叶间隐藏着一扇门。沁泠领我走了进去,里面是地下室,堆了不少杂物。沁泠走到一面墙壁处,推动其中一块砖头,随着“隆隆”声墙壁打开了,出现了一条通道。通道呈大螺旋形向下延伸,我们下了好几分钟的楼梯才到达出口。

  走出出口,一股温暖的感觉随即而至。我定晴一看,这里是个巨大的山洞,地上长着一棵参天大树。这树异常高大,树干直径在3米以上,树高估计有十几层楼高,几乎长到洞顶。大树长得枝叶茂密,枝头结了不少圆圆的果子,有红有黄,还有青的。最不寻常和令人惊讶的是,这树全身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充满着温暖,这感觉既像一位庄严的父亲,又像一位慈祥的母亲。

  “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个星球,叫亚克星。星球上生长着一棵巨树,叫亚克树。那树是亚克星所有生命的根源,也孕育了星球上最高等的生物——亚克星人。经过千万年的生息发展,亚克星人由强盛走向衰落,不绝的战火燃遍了整个星球。亚克树逐渐枯萎,气候变得异常,动植物大量死去,星球存亡在旦夕之间。这时有小部份皇室贵族携带了亚克树的一段相对健康的枝,乘坐太空船逃离了亚克星,经过漫长的漂流后降落在这个地球上。庆幸地球的气候环境与亚克星相似,我们亚克星人赖以生存的亚克树顺利的在地球的土壤上生长起来,那就是你面前所看到的这棵树了。这些是父母告诉我关于亚克星的过去,而我就是这些三百年前的外星人的后裔。”

  “外……外星人??真的……有外星人的存在?”

  “所以我才要带你来,看这棵能生长在山洞里还会发光的巨树,你认为这是地球上能有的植物吗?”

  若不是亲眼看见这棵奇树,不管是谁都会当作这是天方夜谭。而在我面前的这个天方夜谭,现在是一个有证有据的事实。

  “我搬到这里后,才亲眼看到传说中的亚克树。这树连系着我们亚克人的生命,而且必须由皇室正统继承人来守护。但是经过三百年的岁月,亚克人跟地球人的混血儿越来越多,相反拥有正统皇室血统的亚克人却越来越少。为了保持血统纯净,不得已只好近亲结婚,我外婆就是其中一人。这样做会带来不良后果,像我表哥自出生以来头发就是白色的,而我……在16岁那年患上了‘亚克素衰减症’。”

  “‘亚克素……衰减症’?这才是你的病名吗?”

  “是的,我们亚克人体内都含有一种叫亚克素的物质,主要集中在脑垂。纯净血统的亚克人含有约32个单位的亚克素,地球人也含有少量的亚克素,生下的混血儿的亚克素含量则一般会介于二者之间。这种亚克素对于地球人来说并非必须,但对于亚克人及与地球人的混血儿来说则等同于生命。所以当亚克素含量少于一定范围时就会对健康产生影响,更严重时就会死亡。”

  “那你……”

  “是的,我晕眩和呕吐都是因为体内亚克素减少,因为我的体质本身不具备亚克素再造功能,所以亚克素会只会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你体内的亚克素一旦没有了的话……”

  “不用到亚克素完全消失殆尽,我就会死。”

  正如医生告诉病人患有不治之症时一样,我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即使患病的人不是我。

  “原来你……患上了一个这么可怕的病……但是你不是说过患这病是不会死的吗?”

  “因为有医治的办法,那就是从别人身上抽取亚克素给我补充,当我体内的亚克素恢复到正常水平后,我的病就能痊愈。而那个所谓‘神秘植物人事件’,就是表哥为我抽取亚克素而做的。下手的对象都是含亚克素相对较多的地球人,他们在失去亚克素后会有短暂的不适,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那天我跟你说起这事的时候,你会提出那些奇怪的假设来反问我。”

  “是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回想起那时候沁泠的问题,我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来回答的,可一旦发生在身边,发生在自己最喜欢的人身上……我也不知道孰是孰非了。

  “这事由我外婆物色对象,由表哥动手,就跟犯罪一样……”沁泠苦笑了一下,说:“我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我们是不得已为之,因为必须挽救我的生命,否则……”沁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看着我的脸,眼里包含着多种不同的感情。

  被她这么一看,让我忽然间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沁泠咬了咬下唇,说:“这是我最不想跟你说的事情,可以的话,我宁可到死也不说。但是到了现在这地步,继续的隐瞒只会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我以前跟男友分手的原因,只能跟你做朋友的原因,以及表哥和外婆为我所做的事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沁泠又停了一下,她吸了口气,接着说:“这亚克树的生命关系到地球上超过十万个亚克人及亚克人混血儿的生命,近几十年来这树的健康出现问题,并有恶化的趋势,大概是因为守护她的皇室后裔血统不纯。我表哥就是皇室继承人,而能跟他结合,继续维持纯净皇室血统的女人,已经非常难找,而一个不二的人选………………就是我。”沁泠也许是不想看见我的反应,留下一句“对不起!”后捂着脸跑走了。

  沁泠要跟晁煌结婚?!!!


  ……


  空白……


  一片空白……


  脑袋一片空白……


  ……


  我被这个晴天霹雳轰得一塌糊涂。


  我无法用任何方式来表达我现在的感觉,确切点来说,我的脑休克了。


  呆了半晌,我才恢复了一点意识,但也只能像行尸走肉般机械式的挪动着双腿,摇晃着离开别墅。


  当我恢复到能思考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

  回想过去跟沁泠的对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她所以只承诺跟我做普通朋友、好朋友,是因为怕喜欢上我而违背了不得不遵守的婚约。

  但是我为什么如此震惊?为什么心会这么的疼?作为好朋友的我,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我再次质疑我和沁泠的关系,以及我对她的感情。

  我对她,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也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作为恋人的爱……

  这是我思考了三天得出的答案。

  在我看到沁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之后与她相处的一年里,我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住了。不是什么,正是隐藏在冰冷外表下那颗真实热诚的心。

  答案出来了,但是我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做?

  我又思考了三天,仍然没有答案。

  为了寻找答案,我来到了青麓医院。

  乌龟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他在打葡萄糖点滴,一些仪器在床边静静的运行着。而他母亲大概是因为疲劳,靠在旁边的椅子睡着了。

  看着乌龟的脸,就像熟睡的人一样。可是此刻的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在痛苦的挣扎,在无助的呼喊。这不是错觉,也不是我的想像,因为这种感觉在其他病房里跟他一样成为‘神秘植物人事件’受害者的人身上也能感觉到。

  看到他们在受煎熬、他们的亲友在担忧,让我很难赞同所谓“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虽然跟那个“大我”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人也许有几百万人,但是为了“大我”,就必须牺牲这些无辜的“小我”吗?就算数目再小,也是生命,也是人啊!

  他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但是没法让他们解脱。我只能眼白白的看着他们,我就没有任何能做的事吗?

  想着想着,我想到自己似乎拥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能感到别人的感觉、思想。而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的人,还有沁泠的表哥,上次在厕所里我就被他无形的力量所困。他是亚克人,是我不了解的外星人,拥有这种力量我并不意外,但是为什么连我也……咦?那时晁煌不是说我也是亚克人吗?!难道这就是原因?

  慢着,如果我是亚克人的话,我体内也应该有不少亚克素,那么只要我……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要见晁煌一面。

  在学校里我找到了晁煌,他并没拒绝跟我谈话。

  “沁泠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吗?”晁煌先开口。

  “是的。我来是要问你一件事,为什么你上次说我是亚克人?”

  “那时我感觉到你似乎是同族,后来我问过外婆,她观察过你以后肯定了我的推测。”

  “那么我感觉到自己拥有特殊能力,也是因为我是亚克人?”

  “你也有特殊能力吗?这也不算奇怪,不过像你这类亚克人跟地球人的混血儿,这能力会比较弱,一般会表现为智力或体力等高于常人。”

  “那我体内有多少亚克素?”

  “我外婆也提到了,据她感觉,你体内大概有15个单位的亚克素,对于混血儿来说这是个惊人的数量。”

  “沁泠还缺多少亚克素?还要抽取多少个人才足够?”

  “估计还差十几个单位吧,少数人会有接近1个单位的亚克素,即使我挑选高含量的人来抽取,至少也要再抽二、三十人。”

  “如果抽我的……”

  “别傻了!你跟普通人不同,只要你体内亚克素有所减少,就会像沁泠一样,而且还会逐渐衰减,迟早也会没命的。所以不能抽取你的,这样做外婆不允许,沁泠更加不允许!”说到沁泠,晁煌的语气和态度也有所变化。

  没想到晁煌首先考虑到的就是我的性命,原来他也只是外表冷酷,说到底还是个好人。

  我不自觉地感觉他的内心,知道了他是很喜欢沁泠的,于是问道:“你是喜欢沁泠的吧!”

  晁煌也不掩饰:“是的,我自小就喜欢她,可是她并不喜欢我,却对刚认识的你……”

  沁泠对我……是喜欢我?还是爱我?可我不想从其他人口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存在的话,对你不是更有利吗?抽我的亚克素是成全你和沁泠的一举两得的事情。”

  晁煌没有回答,他在衡量着。

  于是我继续说道:“抽取别人亚克素这事,你是不希望做下去的吧!而我说的这件事,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我迟些再联系你。”

  我和晁煌的谈话就此结束了。


  看来牺牲我这个“小小我”,完成“大大我”的做法是可行的。不但能避免“神秘植物人事件”再次发生,而导致几十至几百人受难,还能成全晁煌和沁泠,造福百万亚克人。这是件伟大的事情!

  要我放弃自己的生命不难,但要跟最爱的沁泠永远的分开,这才是最难抉择之处。

  我必须跟沁泠见一面,以此来确认她的心意。

  沁泠看到我,很高兴地叫道:“恢憬!”,但是看到我严肃的表情,她的笑脸也随之消失了。

  “沁泠,我们约定过只能做好朋友的,现在我们的关系是好朋友吧?”

  沁泠一愣,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几欲开口却始终没有开声。

  她此时此刻的感情,我不但能看到,还能感受得到。

  她爱我,就跟我爱她一样。

  她的心在疼,就跟我一样。

  “你不用说,我知道了。”我的确知道了,虽然不是通过沁泠嘴巴。

  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我说了声“再见”后转身正要离去。

  “恢憬!我……我对你……我……”沁泠支吾着,就是吐不出那几个字。

  “够了,不用勉强,我说我已经知道了。”

  “恢憬……我们还会见面吗?”

  看着沁泠期待的神情,我回答道:“会的。”

  听到我的回答,她才舒了口气。



  要见的人都见过了,要知的事情都知道了,是时候该作出决定了。

  其实我没什么值得犹豫的,只要看看沁泠,她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终生幸福,背负着如此沉重、可悲又可怜的命运。相比之下,我所受的伤害,所付出的感情,所牺牲的东西,简直是微不足道。我这些年来都过得糊里糊涂的,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但沁泠改变了我,让我体会了人生。如果我能为她、为别人做点贡献,我的生命将会因此变得有意义,我这一生也就没白活了。

  但是好几次我正要去找晁煌的时候,一想到再也不能见到沁泠,就临阵退缩了。

  如此反反复复、进进退退、思前想后,就过了好几天。

  我知道再拖也不是办法,事情必须要有个了结。

  我终于跑去跟晁煌约时间,他经过这些天的思量,答应了我。

  剩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跟沁泠以一个最不伤害她的方式离别。

  这天一大早,我就去找沁泠。

  “你终于来找我了!我还以为再也不能与你见面了……实在太好了!”沁泠显得很感动。

  离上次见面不足十天,沁泠明显憔悴了许多,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这些天,对于我来说是漫长的,而对于沁泠来说更是度日如年。我真心疼她变成这样,如果我早点来找她,该能减轻她的痛苦吧!

  我已经决定了,今天是准备为我们间的关系划上句号的,不管沁泠同不同意,我都会照我计划去做,不能心软、不能犹豫!所以在这痛苦的分离来临前,让我们留下一个最美好的回忆吧!

  四月,春暖花开,万物都充满生机。相形之下,我要压抑得多。但是我不能露出破绽,让沁泠起疑,于是努力装出一副笑脸。沁泠好像也没有发现,说笑中恢复了生气。

  这一天,我们重游了不少地方。景物虽然依旧,但人心态已变,景色变成另一种感觉。

  前阵子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也觉得不够,而现在隔了十几天的约会,只有十几个小时来弥补,当然是不足了。因而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回到学校的后山,我正要送她回别墅。

  今天的我们一点都不像朋友,就像情侣似的,就是没有牵过手。也难怪,我发过誓不能超越朋友关系的,就算想做也不敢做,沁泠也是这样想的吧。虽然是有点遗憾……咦?我的手什么时候被沁泠牵住了……我转脸看看沁泠,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不经意间拖手一样……嗯,是啊,我也是不经意间牵手的,不是故意的啊!

  心里明白这是掩耳盗铃,但这种手拉手的感觉真的很棒,也不要追究了吧。

  送到别墅门外,我正在考虑如何道别时,沁泠说:“现在不算晚,不如进去聊聊吧!”

  一看表,9点不到,的确不算晚。而我正愁想不到道别的词儿,这正合我意,何况我也不想就这样跟她说再见。

  进到沁泠的房间,这是第二次,但房间就跟沁泠一样,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有意无意间,我俩聊起了相识以后的事,有快乐的,有悲伤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好几次注意到时间,可是沁泠完全没有让我走的意思,而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本身也不想走,不想离开沁泠。

  很快,跟晁煌约定的时间到了,我知道不走是真的不行。来之前已经对自己说不能心软、不能犹豫,但真的到了要跟沁泠别离之时,我是万二分的不愿意。而且这不是短暂的别离,是永永远远的别离,是天人相隔的别离。

  想到这里,我静静的看着沁泠的脸,想要把她的样子再一遍刻在脑海中,就算真的要喝孟婆汤,我也不要把她忘记。

  “恢憬……”沁泠似乎注意到我异样的目光。

  “啊……哎……已经很晚了,我……还是得走了,不然宿舍要关门的。”我避开沁泠的视线,站起来向房门走去。

  我没走出两步,突然被沁泠从后搂住。

  她轻轻靠在我背上,说:“恢憬,你今天好怪,不管是去的地方还是谈的话题,总是提到过去。”

  “有……什么问题嘛,我只是……回味一下我们美好的回忆而已!”我紧张的回答。

  “但是这样子,让我觉得我们好像没有将来似的……而且你的话语中有种道别的味道。”

  被沁泠说中了,我自知不妙,只好走为上计。

  我只踏出半步,就被沁泠拉住了,她说:“恢憬!不要走!到明天……明天是我们正式相识的一周年啊!”

  明天就是我们正式相识一周年?!我竟然挑在这个日子前和沁泠分离……这个日子,对于我和沁泠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相识和相离的日子……难道是天意吗?

  “恢憬,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总觉得你一旦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沁泠从后紧紧的抱住我,说:“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其实我不想你走!不要和你分开!一秒钟也不要!我……我……我爱你!!我不要再背负那种使命,实在让我太累了!不管后果怎样,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她终于亲口对我说了!就这三个字,我就算为她死一千遍一万遍都心甘情愿!!

  我转过身来,沁泠闪耀着泪光的双眼正含情脉脉的凝望着我。她传达给我的爱,以排山倒海之势,把我的理智冲崩了。什么决心,什么后果,统统不管,统统抛开!此时此刻,我只想将我对让沁泠的爱完全释放!

  四片嘴唇紧紧重叠在一起,两份爱通过这一通道瞬间溶和成一团,不停的膨胀,扩大,爆炸。

  紧接着,我们让这份爱升华了。


  时钟已经走过十二点,也就是说已经踏入四月十四日。

  “今天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我收到了一份有生以来最好的礼物。”沁泠温柔的看着我,“恢憬,谢谢你!”

  “沁泠……”我不知道沁泠是应该谢我还是恨我。

  “现在这个时间,你不会再回去了吧?”

  “……嗯。”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回去,所以不算欺骗她。

  “太好了……早上我们再一起看日出,好吗?”

  我不擅于撒谎,更不希望撒谎,尤其是对我爱的人,不过我必须这样做:“好的。你睡吧,到时我叫醒你。”

  “嗯。”沁泠合上眼睛,说:“有你在身边,我一定会做个好梦。”

  走了一整天,沁泠已经很疲倦了,没多久,她嘴角挂着微笑,安静的进入了梦乡。

  我生怕沁泠没睡熟,又等了好一会儿。到确认她的确睡熟以后,我小心地坐起来,下了床。

  冷静下来的我非常后悔刚才的事,那样只会加深沁泠的伤痛,给她造成更难以恢复的创伤。沁泠爱我甚于我爱她,一想到这样子的沁泠很可能不肯跟晁煌,那么百万人的性命和幸福就会毁在她的手上……不,是毁在我的手上!这后果越想越可怕,我纵然有一万个舍不得,但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必须要离开。

  我在书桌上找到笔和纸,写下了诀别信:


  我最爱的沁泠:

  或许我们的相遇、相知、相爱就是一个错误,但我没有后悔爱上你,只是后悔让你爱上我这个不该爱的人。你有着不得已的命运,能跟你共同面对这个命运的人并不是我,而我应该离去。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看日出了。

  如果你不恨我的话,请务必珍重自己!因为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负心人 恢憬


  我回头看看甜睡中的沁泠,或许她正在做着好梦,但她不会想到这一觉醒来,刚才的甜蜜就变成梦幻……

  我跪在床边,轻轻地理顺她的发丝,心里说道:沁泠,不管是“对不起”或者是“我爱你”,我都没法亲口对你说了,我能说的只有两个字……

  我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在一个吻上,然后说了句“再见”,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我没有停留,马上奔向跟晁煌约定的地点。我不是怕迟到更多,而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到沁泠身边……



  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亚克树,晁煌还在等着。

  “终于来了。”

  “我迟到了,对不起……”

  “要做出这个决定,不论谁都会犹豫的。” 看来晁煌并没有生气,他接着说:“我问你最后一次,真的要做吗?”

  “我现在的确是很难抉择,很痛苦,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将会产生更多像我这样痛苦甚至更加痛苦的人,所以我只好认同‘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你的处境我能体会,因为我也同样的迫不得已。”

  “答应我,你绝对不能让沁泠知道这件事。”

  “放心,如果让她知道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哈,看来你也经历了艰难的抉择啊。”

  晁煌稍微笑了一下,本来是情敌关系的我们,现在仿佛是互相理解的战友。

  “以后沁泠就拜托你了,你要好好的爱她、照顾她。”

  “我会努力让她爱上我,同时忘记你的。”

  听到这句话,虽然心酸,却感安心。

  晁煌拿出那个像枪的注射器走到我背后。

  ……

  抽取完成了,我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但不痛苦,只是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

  晁煌小心翼翼的收起充满浓浓的绿色烟雾的管子,然后看了我一阵子,说:“你的脸色很差……”

  我听得有点模糊,不只这样,连看东西也开始有点模糊了,我也明白是什么回事,回答道:“嗯……先让我一个人呆着,迟些再来给我收尸吧……沁泠看到我的信,会以为我已经远走他方,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你脑子还清醒得很……那我迟些再来。”晁煌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没走几步,他停了下来,依然背着我,轻声说“谢谢……”,然后迈向楼梯口,离开了山洞。

  这家伙,如果平时不是表现得那么冷淡,或许沁泠会喜欢他的。

  我觉得四肢无力,于是靠着亚克树坐下。

  我抬头望着亚克树,她给我的感觉依然是慈祥而温暖,父母的关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树散发出来的温暖感逐渐减退,但却越来越亮,让周围都变成白茫茫一片,连我闭上眼睛也是白茫茫的。慢慢的呼吸变得不怎么需要了,而手脚完全不能动弹,唯一能动的大概就是我的脑袋。以前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的重现,影片里女主角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动人,那么吸引我,牵引我随着她的感情起伏而喜怒哀乐。而原来只会睡觉的男主角,由懵懂糊涂变得会关心和体谅别人,还体会到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正所谓“不知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就是指他了。

  当男主角倚在巨树下时,屏幕变白,就如电影结局一样快要打出“完”了……

  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只看见周围被层层白雾笼罩着,没有声音,没有味道,没有冷暖,一切都在虚无飘渺中……

  我已经死了吧?但为什么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天使恶魔,什么都没有……

  我大声呼喊,没有回音,也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死亡就等于孤独吗?

  难怪死亡会那么可怕。

  …………

  沁泠…………沁泠………沁泠……沁泠,我的沁泠,刚才你的温柔还在我臂弯内,你的欢声笑语仍在我耳际,可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我好想你啊!

  我活着不能没了你,我死了也不能没了你啊!

  沁泠,我好想见你,好想好想见你……

  沁泠!!!!!!!!!!


  突然间,我能看见东西了!周围不再是白茫茫的,而是……那是亚克树!倚树而坐的那个人……不就是我吗?!难道说……我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飘浮在半空,这就是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已经离开肉身了吗?

  是啊,我已经死了。

  树下的那个自己,已经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

  在明白是什么回事后,这身奇异的感觉我并不在乎,因为我一心只想着看看我最思念的人。

  很容易的,我就向上升了上去,穿出山洞,飘到沁泠的房间。

  沁泠还像我离开时那样子睡着,丝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而我已经由生到死,经历了漫长的思念。沁泠对我说不要和我分开,一秒钟也不要,现在的我才能体会那种思念是多么的强烈,是多么的痛苦。而我已经做了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当然这是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

  我伸出手来,却没能碰到沁泠,直接穿过了她的脸。

  我发过的誓,现在是灵验了。

  真的不得好死,连死了也得用痛苦来偿还生前犯下的错。

  我俩已是人鬼殊途,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但我只希望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就算只有我的灵魂,也希望能守着她。


  晨光透过窗帘射了进来,日出了。

  我答应跟你看今天的日出的,沁泠,起来吧,跟我一起看日出……沁泠……为什么已经死了的我,不但不能解脱,反而感觉到心如刀割……为什么……沁泠……

  “恢憬!”沁泠一下子坐了起来,右手捂着心口。

  沁泠,你是听到我在叫你吗?

  沁泠!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是恢憬啊,沁泠!

  “恢憬?”沁泠没有发现我,但发现原来的我已经不在她身边了,“恢憬!你在哪里?”沁泠边下床边披上衣服。房间里一眼就能看完,于是冲进洗手间,没找到想找到的人。

  “恢憬……”沁泠失神的踱回房中间,看见书桌上的信,马上拿了起来。

  沁泠很快就看完,同一时间两滴泪珠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打在纸上。

  惊愕、意外、无助,这从她圆睁的双眼能看出。

  我也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沁泠回过神来,把信再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去确信一件最不愿相信的事。

  “不……不会这样的!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过和我看日出的……不会这样子的!”沁泠撞倒了椅子,发疯似的冲出房间,冲下楼梯。

  别墅很快就找完,沁泠飞奔出大厅。

  太阳已经出来了,山坡的一切都可以看清,没有能让人躲藏的地方,也让沁泠没有幻想的余地。

  “恢憬!”沁泠大声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山间若有若无的回音。

  “不……”沁泠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两眼一合,倒在地上……


  晁煌把沁泠抱回室内,为她注射了亚克素。

  情况很顺利。

  醒来的沁泠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向寸步未离地守在身旁的的晁煌问道:“表哥,是给我注射了亚克素吗?”

  “……是的。迟些让外婆给你检查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完全康复了。”

  “我……我康复了?真的?那……那就太好了!”沁泠非常高兴,“我就可以去之前不能去的地方,做之前做不了的事情了!”

  “嗯,以后你就可以重新健康的生活了。”

  “可是……我不是还缺很多亚克素吗?怎么一下子就补充足够了?”沁泠很快的发现了不妥之处。

  “这是我之前在国外多处收集的亚克素,今天才完成提纯。”晁煌撒这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沁泠似乎半信半疑。

  “你刚接受新的亚克素,不要随便运动,好好休息吧!”晁煌说完准备金蝉脱壳。

  “可是……”沁泠在嘀咕着,“我觉得体内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是一种很熟悉的温暖,就像……就像……”沁泠想到这儿神情突变,“是恢憬!……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快要走出门口的晁煌只好停住脚步,回答道:“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觉罢了。”

  “不!我能感觉到……他既像在我体内,又像在我身边……难道那些亚克素是……”感觉敏锐的沁泠几乎猜想到事实的真相。

  “别乱想!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那么大量的亚克素?我已经说了,那是我从很多地方很多人身上抽取出来的!”

  “这……”沁泠又再思索起来,“普通人的确是不可能……但如果他也是亚克人的话……”病好的沁泠连头脑也恢复了。

  “这些亚克素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你老是想着他,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不!你也知道,我生病前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是我作为亚克人的特殊能力,而现在我病好了,这能力也应该会一起恢复的。”

  晁煌似是对沁泠的特殊能力早有认识,但很快整理出应对:“本来直觉这东西就不可靠,况且你现在还不一定恢复了,会出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沁泠用怀疑的目光紧紧盯着晁煌,而晁煌并没躲闪,依然脸不改色。沁泠只好放弃从晁煌口中问得线索,转投它法。

  “我出去找他。”沁泠说完就要出去。

  “别走!你去哪儿能找到他?”

  “哪儿都好,总之我是不相信他会不辞而别的。”

  “他离开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又何必去找他呢?”

  “我不认为我和他的关系是那么容易能扯断的。”

  “他不辞而别是现实,他和你的关系就是这个程度!”

  “不会的!我们已经……反正怎么说你都不会明白。”

  “沁泠!你适可而止!”一向冷静的晁煌,这时已经忍不住激动的情绪,说:“我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夫,你就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你已经心有所属,但我的心也早已属于你了!”

  沁泠对晁煌的表白一愣,“你……我们的婚约只是为了守护亚克树而订了,我们间根本不存在爱情,你不是真的喜欢我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当知道必须由我来守护亚克树,而且必须与一选中女子结合时,我是多么的害怕和抗拒,因为我不想和除你以外的人结婚。但后来我知道被选为我的未婚妻的人是你时,我又是多么的欢喜和兴奋。就算被选中的不是你,我也不会放弃追求你的!”

  沁泠最清楚不能和自己爱的人结合是多么的痛苦,她也不忍心看着别人受同样的痛苦。

  “沁泠,尝试接受我吧,我会努力让你得到幸福的。”晁煌把沁泠拥入怀内。

  而沁泠一时间不懂得怎么反应才好,因为她脑海中出现了爱人留下的字句:“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沁泠想:难道我们的相遇、相知、相爱真的是一个错误吗?我的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恢憬,你选择离我而去,是表示你认为和我真的是不可能吗?你就把我的幸福托付给别人吗?回答我!恢憬!

  沁泠出现了疑问,她的心动摇了。

  看着这一切,我应该高兴,因为沁泠能接受晁煌,而晁煌也能给沁泠幸福。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相反,看着自己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紧按着胸口,可痛楚却更加强烈,这是锥心刺骨的痛。

  “不!”沁泠一下子推开了晁煌,捂着心口,喘着气说:“表哥,对不起!我的幸福……只能由恢憬来给!!除他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晁煌跟我同样惊讶,但带着相反的感情色彩。

  “为什么我不行?!我敢说我对你的爱不会比他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难道没有半点感觉吗?你没有感觉到我是爱你的吗?”

  “的确你是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而且他……”沁泠想到她的爱人没说过爱自己,“但是……”

  “但是什么?我真的不明白!他对你做了什么?他能为你做到的事情,我也……”晁煌卡住了,因为他想到一件自己可能做不到的事情已经被那个他完成了。

  “表哥,我不能用我的爱回应你的爱,因为我的爱只属于他一个人。我只知道我的心为他而疼,我的脉搏为他而跳动,我的生命为他而延续,我的幸福是为了他的幸福而存在!”

  听完沁泠真情流露的说话,我知道我所付出的爱、所承受的痛,都得到了回报,完全没有白费。

  晁煌没法接受,没法理解,他不停的摇头,说:“不……他不会给你幸福的……他再也不可能给你幸福的!”

  “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再也不可能?难道你……你知道恢憬的下落?”

  “……好!我干脆都告诉你,好让你死心!”失去冷静的晁煌作出了一个极不理智的决定, “他就在亚克树那儿。”

  “啊……”沁泠喜出望外,她不顾一切的闯进地下室,奔下长长的楼梯。

  晁煌呀晁煌,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把这事告诉沁泠,这样做不是让她死心,而是让她心死啊!


  沁泠连跑带跌的进了山洞。

  她看到树下坐着的人,远远就叫道:“恢憬!你真在这儿!”顾不上回口气,就跑到树下。

  “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留下那样的信,害我担心死了!”看见树下人双眼紧闭,接着说道:“起来啦!又不是没地方你睡,特意跑到这里……”沁泠看清了他的脸色已经变白,试探着把摸到他的脸上,传来是雪一样的冰冷感觉,“恢憬……怎么你这么冷……”沁泠扶着他双肩用力的摇晃,边喊道:“恢憬!醒醒!快醒醒!恢憬!!”

  任凭沁泠怎么摇晃,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不……不会的!!”沁泠搂着那人,呼唤着:“恢憬,不要睡了!快醒来啊!!不要再睡了,恢憬!!……醒来啊……恢憬……”

  凄凉的呼唤声最终变成了绝望的哭泣声,大滴大滴的泪水如下雨般从一张脸上落下,跌落到另一张脸上。

  “恢憬……我已经搂住你了,你不会寒冷的,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沁泠紧紧地搂住已经冰冷的尸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的,刚才我还躺在你怀里,还听着你的心跳,为什么现在会……”

  “他是亚克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儿,”随后来到山洞的晁煌开始说明实事的真相,“正如你所推断的,他献出了自己的亚克素,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受苦。”

  “他……你明明知道他失去亚克素就会死亡,为什么还要夺去他的生命?!”

  楼梯口传来另一个声音:“沁泠,这是他面对命运所作出的选择,晁煌只是帮助他实现而已。” 跟着晁煌进山洞的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妇,她已满头银丝,仍步履稳健。此人正是这所青麓大学的校长兼董事,也就是沁泠和晁煌的外婆。

  “外婆,怎么连您也为他说话?”

  “我的好孙女,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孩子的想法?他是不希望有更多的悲痛产生,才选择自我牺牲一途。如果他不是这样做,你能像我当年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吗?我看以前的你会,但现在的你就未必了。那样只会造成更多被迫分离的恋人、亲人和朋友。我真不希望这些痛苦延续到你们这一辈身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由我这老骨头来全部承担,可是已经太迟了……”校长停了一下,接着说:“但事实终究是事实,现在的我们只能去做不想做的事了。既然这孩子选择了他认为最好的解决方式,他就是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你就接受他的心意吧!”

  沁泠,校长说得对,你就听她的吧,不要再对一个死去的人执迷不悟了,我再也不可能回来的。

  “不明白的你们,是他!我的心是属于他的,我的人也是属于他的,他死了,也就是我死了。他纵然完成了一件被你们认为是最伟大的事情,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最自私和最残忍的!”

  沁泠的哭诉让校长和晁煌都没法回答。


  沁泠……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

  一层水帘模糊了眼前的景物,水帘往下流出两条小溪。

  我在流泪,我哭了,十几年来我第一次哭了。

  我的歉意、悔意、爱意,随着泪水全部释放出来。

  “啊……”沁泠发现怀中的尸体眼里流出了眼泪,那不是自己滴下的眼泪,而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流下的眼泪。

  看到这情景,不但沁泠,连旁边的辉煌和校长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恢憬……你听到了我说话了,是吧?”沁泠以颤动着的手为我拭去眼泪。

  是的沁泠,我也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不是对不起……而是……

  亚克树的树枝、树叶摇动起来,发出“唦唦”的响声。

  “我爱你!”

  这三个句从我的口中说出的同时,亚克树发出万丈光芒,把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我和沁泠拥抱在一起,融入这光辉中……

  “恢憬……我不是在做梦吧?”沁泠半带惊讶的望着我。

  这时我才发现我竟然抱住了沁泠,这是实实在在的肉体的接触!我重新回到自己的肉体里面来了!我复活了!!

  我和沁泠再次紧紧的拥抱,用尽全力的拥抱,几乎把对方搂得窒息,生怕再没有机会一样。

  这真实的感觉太棒了!


  “……”旁边晁煌一脸的难以置信。

  “奇迹……是亚克树的奇迹!难道……那传说是真的?”校长惊讶过后,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据考古学家研究,在千万年前我们亚克人的文字中,‘亚克’就是‘爱’的意思,但是缺乏证据而成为一个无法证实的传说。如果这是真的话,我们一直以来的想法都错了。这亚克树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血统,而是爱!以前亚克星毁灭就是因为人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才导致亚克树枯萎。而这里的亚克树因为地球人有爱而成长,也因越来越少爱而衰弱。你们看,因为沁泠和恢憬间生死不渝的爱,引发了亚克树的奇迹,让她焕发了新枝、回复了生气。”

  “原来如此……”晁煌似有所悟,对着沁泠说:“沁泠,我也会努力去寻找属于我的爱。”

  “表哥……”

  “当我找到我的幸福的时候,我会回来继承学校的事务,守护这亚克树。我不会输给你们俩的!”晁煌充满信心的说,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冷漠,有的只是希望。

  我和沁泠相视而笑,并且用热吻来表示我们对于追求幸福的决心。

  校长看到此情景,也欣慰地说:“敢爱敢恨,敢说敢做,年轻就是好……”



  你已经找到你的爱了吗?

  或许你的爱,就在你的身边等着你。

  拿出你勇气和爱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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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漫游      文章标题: [原创言情小说]亚克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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